小兴的特长是修车

黄渤的《一出好戏》上映,收获了一片口碑与票房。作为一部导演处女作,《一出好戏》的完成度非常高,剧本圆熟,节奏鲜明,高潮迭起。

尽管塞进去想要表现的东西多而杂,诸多角色都有扁平化、符号化的倾向。但整体是有条不紊的,尤其是张艺兴饰演的小兴的成长与黑化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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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出好戏》的故事发生在两个社会底层的“老实人”身上。

马进(黄渤饰)与马小兴是一对表兄弟,在同一家公司工作,是一样没钱没地位的穷屌丝,马进的特长是“欠债”和买彩票,小兴的特长是修车。

两个人跟随公司团建出海,却遇上陨石坠落引起的大海啸,一群人漂流到一个无人岛上,种种信息都显示:地球已经毁灭了,他们可能是唯一幸存的人类。

这种千载难逢的霉运下,马进发现自己中了六千万彩票,可谓荒唐至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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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上诸人原有的社会阶层和身份桎梏被打破,开启了一轮缩时的“人类进化史”:

当过兵有野外生存经验的王导游很快成为第一个领袖,率领大家走进暴君极权的“奴隶时代”,人人都要劳苦工作,“王”和他挑选的特权人士却可以高高在上,要鱼有鱼(鱼是岛上的主要口粮),要女有女,百姓怨声载道;

高压之下,资本家张总果断发动政变,凭借丰厚的资本积累(发现食物充足的大船)、贵族精英式的柔和管理、建立货币体系等手段成功夺权,自己和挑选的特权人士高高在上,要鱼有鱼,要女有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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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营对峙

澳门威斯尼斯人娛乐城 ,整个“进化”过程中,马进和小兴是两个异类。他们怀揣着现代文明浸染的灵魂,一不愿受制于暴君的高压极权,二不愿和资本家同流合污,唯一的信念就是离开这里。

其实六千万对于马进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?世界都毁灭了,就算离开了这里,又能去哪里兑换彩票?

那张彩票,不过是他最后的底线,是作为一个“文明人”对与人性善的坚守。

所以兑奖的最后一日,枯坐一夜的马进崩溃了,面对从天而降的鱼雨,他撕开了“文明”的遮羞布,决定要征服众人,要复仇,要成为这群深陷“进化”迷梦的愚人的神祇。

那个一直追随着他的马小兴,替他说出了那句没出口的话:我们要狠,要比他们都狠。

“神祇”的信徒第一个学会的,是对同类的残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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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马进和小兴步步为营,煽动王导游和张总两伙人火拼,又适时站出来给予他们光与电。就像看到人类在过去的成千上万年里,一边深陷在血与火的战争倾轧里,一边祈祷着神灵赐予我们和平与解脱。

上帝说,要有光,但那光是靠技术宅小兴手摇发电机带来的;人类说,要进步,但代价是无数人失去土地、走进工厂、变成一个数据藏身矩阵,用血肉为社会的前进铺平道路。

这,也是我感到最荒谬的:人类用牺牲、用权谋、用血肉推动着进化的历程,却始终觉得能拯救我们的是爱,是真善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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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一个所有人都相信的故事,才是人类进化的关键

马进和小兴早就成“魔”了,在长篇大论用一个虚幻的“新大陆”来为打造天堂的时候,在发现了大船却保持沉默的时候,在污蔑正常人为疯子的时候……他们要的本就不是头脑清明的信徒,而是甘于假象而不追求真理的乌合之众。

神对世人的爱,并非是告诉真相,而是许你一心欢喜。

是啊,这群被困在岛上的人里,难道只有马进和小兴不愿意回去吗?在原来的世界里受到压迫的人,难道只有他们两人吗?

那个保安小哥,在这里打骂过公司的高层,谁能保证他能回到公司去安稳度日?美色上位的露西,为了不去劳作而献身给王导游,谁能保证她躲得过人言可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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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的虚假和痛苦的真实,你选择哪一个?

小兴太明白了!这个从小被父亲殴打得快死掉的孩子,过早地懂得了生存规则,他一无所有,所以要装傻卖乖;但他知道暴君不可控,资本家不可靠,他只能紧紧跟着唯一在乎他的马进,尽自己所能扶他上位,自己也获得相应的保全。

为此他愿入魔道,放弃为人的底线。

可是在神位坐久了,马进却真把自己当成了神,他被爱情净化了,要追求真善美,认为那才是万物之灵的根本所在。他对小兴说,我们不要骗大家了,告诉他们真相,大家一起走吧。

小兴一定觉得很讽刺吧,靠阴谋获得地位,现在却想用真相来挽回信任;靠罪恶走上神坛,现在却要魔划清界限。他远远冷眼旁观着马进的努力,看别人当他是疯子,看他的女神失望而去。

他想说,你别傻了,真相只是荒谬的疯言疯语,只有我才会永远跟随你、相信你,只有魔鬼才是神祇的忠实信徒。

因为我们都知道,唯一可信的只有力量,无论是极权、资本还是乌托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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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个黑色幽默的荒诞剧。也许在马进焚毁船屋之后,并没有大船来接走他们;也许在坠海的时候,马进就死了,再无缘大陆;也许在大船来接走众人的时候,大家都抛弃了小兴,因为他是个一直欺骗他们的魔鬼……

毕竟这些,更像我所认知的世界,更像我所了解的人性。

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,大船来了,接走了所有人,马进死里逃生,还有女神痴心一片在雨中的荒岛上等待,回到现实社会的众人还会集体去看望小兴……这到底不是一出荒诞剧,而是“一出好戏”;魔鬼到底不能代替神的位置,真善美的价值取向不可打破。

毕竟这些,更像我们愿意看到的世界,更像我们愿意相信的人性。

就像在荒岛上,史教授制定的那个繁衍计划,的确是亚当夏娃们的最优生存策略,但没有人同意和执行,因为它没有把爱情摆在至高的地位,所以它不符合我们的价值取向,它是淫邪的。

好像一张“文明”的遮羞布,就能挡住人类进化的残酷真相。

有点失望,人性之光竟然不是烂泥里开出来的花,而是供在神台上的祭祀。

如果黑暗不够深,光明也不会显得可贵吧!如果没有了魔鬼,神祇也不会具有信仰力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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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小兴失忆了,懵懵懂懂地坐在轮椅上,微笑说,我想吃鱼。

一瞬间,就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怀。

你是真的选择失去了做魔鬼的记忆吗?还是选择继续做一个装傻卖乖的孩子而已?

就像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你一直做的那样。

挺好,即使见识过真相,所有人还是选择相信“真善美”——小兴还是那个天真的青年,露西还是那个美丽的同事,张总还是那个为员工着想的boss。

我们假装彼此高洁无私、相敬如宾、一如往日。只有马进和姗姗牵起了手,在光明的世界里,拥有劫后重生的爱情。

就像神告诉我们的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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